云上椰汁

我也想撸司马的头发







周末将至,司马懿出门前特地打扮了番自己,准备到学校接自己的小男朋友回家。

他在镜前特意凹了凹造型,想着曹丕喜欢他怎么穿。脑海中浮现曹二少的脸,司马又看了看自己的,末了还是释然的笑了笑,算了,还是帅不过他。

找个比自己帅的男朋友,血赚不亏。司马懿想着,拿着把木梳子梳着自己的长发。梳子有些日子没用了,细致的花纹上落了些灰。司马抽纸细细的拭擦。曹丕不在,司马很少打理自己的长发。曹丕在时,司马就免不了老老实实的被他按在镜子前面梳头发。

曹丕叫司马闭上眼,接着手指便在他的太阳穴上轻轻地按压。曹丕望着镜子里的司马,一双狭长的眼睛闭着,像极了假寐的狐狸。过了会司马许是真的被按的舒服了,直接靠在了曹丕的怀里。

曹丕微不可闻的轻笑,糟了,狐狸睡着了。他纤长的手指离开穴位,拿起木梳干正事。“叫你闭眼就闭眼,就不怕我吃了你。”

司马睁开眼,看着镜子里边曹丕得意的笑脸,想调侃他几句,却是止不住笑意:“不怕,就怕你不敢来吃啊,少爷。”

曹丕梳着司马头发打结的地方,稍微用力了一下,就听见司马“嘶”的一声。曹丕心疼了,摸了摸司马的脸,轻声告诉司马,你好好坐着,我轻点。

一个结梳通了,曹丕放下梳子,却贪恋着这份温存的时光。司马懿起身,笑着说你懿哥有事先去忙了。曹丕没说话,却拉过司马。司马转身,看见曹丕捻着他一绺黑发,在发梢落了一个吻。

司马有些愣怔看着他。曹丕吻完后,向他挑了挑眉。他看见司马微微上扬的嘴角,眼底止不住的笑意,还有泛红的耳垂。

去忙吧。曹丕说。这回换司马不肯走了,笑嘻嘻的牵起曹丕一只手。曹丕的手好看,白皙纤长,骨节分明。就是这双手,在自己的发间游走,执着木梳为他梳发。而且这双手的主人,是我的。司马想到这,不禁有些感慨,学着刚才曹丕的样子,在曹丕的指尖落下一吻。

“这是份礼物,谢谢你帮我梳头发。收好了。”司马拍拍曹丕的手,才转身走了。

曹丕站在原地,满脑子都是:妈的……我男朋友怎么这么可爱。







司马懿在公车回想起这些事,自己居然还能有这么幼稚的时候。果然和小朋友过日子,智商还能倒退几年。但是转念一想曹丕在家做题的时候那股认真劲,司马懿能陪在曹丕的身边,看着他的侧脸,也不说话,等着他把题目做完,然后曹丕又像一个小朋友粘着他,抱着他,有时候还会哄着他,甚至连哄带骗的和他睡上同一张床。

自家的小朋友……不对,应该是男朋友。司马在心里默默改正。他的男朋友,曹家二少,精明起来的时候有时让司马都佩服,不然自诩精明的司马,又是如何被曹二骗到手的?

司马想了许久,最后才确定出一个让他有些不想承认的答案:完蛋了,是被他宠傻的。

司马下了车,到学校附近的蛋糕店买曹丕爱吃的慕斯蛋糕。曹丕爱吃甜的,尤其爱吃葡萄。司马没少拿过这事笑他。但结果往往都是被曹丕亲了一嘴的葡萄味。

司马顺手也给自己挑了盒布丁,在曹丕的学校门口等着,手腕拎着蛋糕袋子,自顾自吃起布丁。曹丕一出校门就看见了司马,他垂着长发,低头小口地吃着布丁。曹丕瞬间心都化了,趁着司马没看见自己,悄悄走近司马,顺过他的头发把他揽进自己怀里。

司马懿本能反抗,抬头看见男朋友一张帅脸,刚才攒的怒气值瞬间没了,只能笑着骂他:“干什么你。”

没什么,就是想吓吓你。曹丕料定司马不会对他发脾气。在与司马相处这件事上,曹丕总是能过游刃有余,对方的小心思和情绪,他都能够把握的很好,有时司马也被这人整的没办法,一肚子气也没办法往他身上撒。曹丕往往就捕捉时机,抱美人归。

刚才好多女孩都在看你。你这么好看。曹丕说。他比司马小,却长的比司马高出半个头。他刚才微微俯下头在司马耳边说这句话,暧昧的气息在耳畔游走,他能看见司马的雪白耳尖染上的薄红。

但是司马不吃他这套。或许他也没发觉耳尖的一点热意,嘴里含着挖布丁的小勺,装听不懂的看着曹丕。曹丕面对司马的卖萌无动于衷,司马仔细思考了一下自己是否太过幼稚,秒变正经脸,不自然的咳了两声。问曹丕要不要吃布丁。

“行,那你喂我啊。”

司马懿认了。反正这辈子就只带他一个小孩了,喂就喂呗。

快到家的时候不合时宜的下来雨。秋后的雨都来的突然,司马懿没有带伞。

怎么办啊。司马抓着曹丕的袖口摇啊摇。曹丕心一横,脱下外套直接罩在司马懿身上,拉着他往雨里冲。公交车离小区不远,司马和曹丕在雨里磕磕绊绊跑了一阵,进了小区楼道躲雨时,才将对方的狼狈样收进眼底。

司马是真的忍不住了,一边拭擦着曹丕脸上的水,一边骂他,你当自己还是小孩子吗,淋感冒了怎么办,我不在你身边你是不是也敢这么乱来?他被曹丕的外套裹得暖烘烘的,曹丕收紧了揽着他的手臂,那点热意让司马的心瞬间软了下来,然后他就听到了很清楚的一句,对不起,司马。

但是我想和你一起。我不是小孩子,我有能力照顾我自己,你也知道。即使你不在,我也不会乱来。我这么做,只是想快一点回到家,然后享受只有我们两个人的世界,你知道的,司马。

这些曹丕没有说出口。

他知道司马懿都明白,从司马的眼神告诉他自己心软的那一刻。

回到家,司马放了水,推着曹丕去洗澡。闲下来的时候,司马懿擅长胡思乱想。他开始自责刚才是不是对曹丕太凶了。其实真正不会照顾自己的人明明就是司马懿,缺爱的曹二少总是能很好地处理生活的琐碎,也不是家务都不会干的二世祖。他认真,独当一面,唯独在司马面前,卸下铠甲,纯粹得无所顾忌。

司马叹了口气。时间还长,以后多跟他学着点吧。




司马懿淋湿了点头发。曹丕说他长发好看,洗头倒是麻烦。发梢不停地滴着水,他边抹着边拿着吹风机塞在曹丕怀里,放软了语气对他说:“二少,帮我吹吹呗?”

曹丕撸了把司马的头发,满手的水。他学着司马刚才那会问他,是不是我不在,你也不会把头发吹干,就这样滴着水,不怕感冒?

是是是。所以离不开二少嘛。司马答着,直接就往地上坐。曹丕一把拉起他坐在自己的膝盖,说转风了,天气凉,地板太冰了,坐沙发上。接着就自己站起来,让司马的背靠在自己腹间,借着高度差距给他吹头发。

司马感觉到暖烘烘的热风吹在自己头皮上,穿过血脉直达心房。曹丕的手指穿越在冷冰冰的发丝之间,一绺一绺卷着,翻着,认真的吹。司马想象着男朋友无论做什么事情都很认真的样子,而此时的他背对着自己,司马很想回头看看他。他稍微偏了偏头,便听到曹丕的声音在暖风机的声音中逐渐小声,却又让司马心里一暖。别动,怕烫着你。

曹丕撸了撸司马微暖的头发,关闭了吹风机。司马想对他说谢谢。但是他又想到曹丕不喜欢他说谢谢,恋人之间不必用客套的语气。

司马拉着站着的曹丕坐下。双手环到他的腰后,在曹丕的嘴唇上轻啄——来表示他的谢意。那是个一触即分的吻,却让司马懿顿时感到羞赧,他松开手,在曹丕耳边说:“我去收衣服了,记得进来叠。”

留下曹丕独自在沙发上。曹丕摸了摸唇角,回味着刚才的司马……末了笑了笑。这就是要跟我生活一辈子的人呐。

这章有点短



年前是最繁忙的时候,每逢此时,教中便忙着购置年货。基本上由叶修与教徒共同商讨后便遣人到集市购置,但今年因为苏沐橙要求的缘故,叶修便同意了由她去。

佳节将至,杭州城的夜市最是热闹。薄暮将至,苏沐橙特地缠着叶修一起去,还要求带上蓝河。

当叶修走至蓝溪阁前台阶,有一瞬间的恍惚,心想自己冷落这人太久了。刚巧碰见蓝河正在扫门前的积雪,新雪仿佛混着梅香轻落在蓝河的脸颊,叶修心中不免有些动容,想上前拂去他脸上雪。然而他又忽然自嘲般的笑了笑,心道自己到底是想为他拂雪,还是不自觉的想去抚摸他的脸颊。

蓝河抬头便对上了叶修的眼眸。他独自一人站在雪地里,身影高大却孤独。蓝河眼神有些躲闪,垂下了眼眸:“教主为何事而来?”

叶修:“有空吗?晚上陪我去集市走走。沐橙也去。”

叶修想了想,还是加上了最后一句话。他无意隐瞒蓝河。

蓝河吸了吸被冻的通红的鼻子,向叶修道:“只怕不便,教主请……”

“别拒绝我。”

蓝河有些难以置信地抬起头。他从叶修的话语里听出了坚定,听出了凛冽,甚至还听出了那么一丝丝几乎令人悲悯的……哀求。

蓝河一刻间心软了。


夜晚的杭州城灯火通明,街道上人潮汹涌。实话说,蓝河不太喜热闹,他还是喜欢安安静静的氛围。

为此叶修也曾打趣到他:“你啊,就是不食人间烟火。”语毕还笑着刮了他的鼻尖。

他还记得,被刮了鼻尖的自己有些气恼,伸着手指便也要往叶修脸上招呼,奈何叶修躲闪太快,蓝河便不服气,一直追着他跑。忽然叶修就不动了,蓝河自以为马上能得逞,谁知叶修一把捉住他的手,力气大到不容置喙。于是蓝河便跌在叶修怀里,叶修环着他的腰,对着他的唇落下一吻。

怀里躁动的小家伙便安分了,笑着向眼前的男人道:“算了,输给你了。”

“小蓝?”一声叫唤打断了蓝河的回忆,他对上叶修的眼眸,那双眼睛有灯火的倒影,泛着暖光。“在想什么呢?人这么多,不要走丢了。”说罢也不顾蓝河逐渐烧红的脸,牵起他的手,在他耳边低语:“别松手了。”

蓝河真的觉得自己输了,这个人,是怎么能把之前发生的事情都当作一切无事发生。

苏沐橙走在前面,买了三个精致的糖人。回头左顾右盼却不见叶修和蓝河的身影。她便又倒回去,在人群熙攘中寻找,终于看见叶修牵着蓝河,半揽着他在怀里,以免被行人撞到。

苏沐橙笑了。对上迎面走来的两人,苏沐橙拿了其中一个糖人给叶修:“这是给叶大哥的。”又看了一眼蓝河,笑道:“这是给嫂子的。”

蓝河不禁一噎,方想说辩解的话语,又忽然想到上次,未免觉得自己太过决绝,也怕再让叶修难堪,于是轻咳了两声:“多谢姑娘,姑娘……叫我蓝河便好。”

苏沐橙见他别扭得可爱,俏皮的笑道:“既然如此,难就别以'姑娘'称呼我了。”

蓝河顿悟,望向她的清澈笑容。于是终于敞开心扉,对苏沐橙露出了温柔的笑。

行至湖边,莲心盛着灯火的河灯顺流而下。苏沐橙来了兴趣,便去买了一个,借副纸笔,想写下自己的愿望放入河灯中,随波逐流。

叶修望向蓝河,摇了摇他的手,说道:“我们也要一个吧。”

见蓝河不答话,又说:“过年了,要许愿的吧。”

蓝河不忍拂他兴致,说:“随你。”

要写什么好呢。

蓝河有很多的愿望,但在此时,这些大大小小的愿望便分不出轻重缓急了,因为他的愿望,都是与叶修有关。

蓝河向叶修求助。

叶修笑答:“小蓝,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蓝河本想写个普通平常的愿望,但这却让他越发无法忍受自己的欲盖弥彰,于是心一横,预备写上个“叶修长命百岁”。

忽又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数落着自己为什么老是要为他着想,不能为自己多想一点。

于是又预备改成“我和叶修长命百岁”。

蓝河又觉得怎样都是不好,最终被自己气笑了。他挥了挥笔,隽秀的字迹落在宣纸上。没有欲盖弥彰,他从内心的告诫自己坦诚,去看待自己。

蓝河喜欢叶修,这本不是一件值得卑微的事。

“生死契阔,与子成说。”

蓝河释然的笑了笑。





祝大家吃好喝好,先跑路了

此时的皇宫出现了变动。当今太后不知染了何病,先是觉得体力不支,躺在床上便觉得骨头酸软,竟一病不起,成日躺在床上,双眼无神空洞,流着混浊的泪。

奈何当今天子虽无治国之才,却是个孝子。得知母亲抱恙,便陆续遣了整个太医院的太医前来医治,却不知太后是染了什么怪疾,医治无果。太医们一筹莫展,然而太后的病情却不断恶化。

无奈天子只得下令,全国之内,若有能治好太后疾病者,必有重赏。

连着几日有人愿入宫一试,但都无果。皇帝更加急躁。然而突然有一天,有一位女子求见,说自己能医治太后。

“小女子不才,若能为太后治得好病便是小女的福分。但小女有言在先,皇上需答应小女几个条件。”

来者容貌姣好,谈吐不凡,虽讲着自谦的话语,但言语间流露出满满的自信。

“姑娘请讲。”

“第一,莫问小女的出处。”

天子挑眉,但转念一想,挑眉道:“好。朕答应你。”

“好。”女子爽快地笑了。“第二,请皇上撤回围剿兴欣教的军令。”

皇帝闻言瞳孔骤然一缩。他忽然眯起眼来打量眼前女子,唇角自信的笑意更浓。他喝到:“那等狼子野心之徒,留他在江湖一日,便祸害我朝廷一时。况且君无戏言,我岂能饶他?”

“那小女只能抱歉了。”女子突然皱下眉头,“只怕皇上想要我的命,那小女便要同太后共赴黄泉了。”

她用衣袖掩面,仿佛想遮住满面愁容。但在皇帝看来,这女子心中确乎有棱角,语气里满满威胁。

天子本想发怒,奈何来者是个厉害角色,只得咬牙道:“好……朕答应你。”

闻言女子便重露笑容。“第三,小女既然能有医治好太后的能力,便也有让太后命丧黄泉的能力。”她的笑意愈浓,“皇上既然答应了小女,便不可反悔。请圣上勿要对兴欣再动干戈。”

闻言皇帝冒了冷汗。他对上女子的眼睛,仿佛无辜的笑意里暗藏玄机。

“还有最后一个。不过要等小女医治完太后才可说。”

“好……朕答应你,朕都答应你!”天子扶了扶额,“不过要知道,你现在如此猖狂,敢跟朕谈条件,若你医治不好母后,反而令她早赴黄泉。”他话语低沉得可怕:“你知道自己会有什么后果。”

然而女子笑得却更欢:“遵命。”

翌日便安排女子为太后把脉医治。末了提笔写下药方,吩咐道只需给太后服下此药,稍加调养锻炼,便可痊愈。

不过是普通药方,给太后服下后,便出了一身的汗,第二日便觉得肌肉不再似从前酸痛,体力也慢慢恢复。

不出一月太后便痊愈,然而皇帝高兴之余,却又不免对那神医女子感到诧异。

“母后的病无大碍了,朕在京城赐你府邸,黄金,你即日便可入住。”

“多谢皇上好意,只是黄金便可,用不着府邸。”女子仍是笑道,“皇上可记得,小女还有一条件未提?”

天子扶额:“你说。”

“请皇上速派人往杭州兴欣教调和,只是……”她顿了顿,又道:“只是,这使臣,必须是我。”

她没有再用自谦的称谓,这不免让皇帝再抬头望向她。罢了,可能只是杭州一带的女子,受过叶修的好处罢了。

“好。朕会尽快安排你前往杭州。”




“沐橙姑娘,那太后到底是得了什么病?”遣往杭州的路上,皇帝赐苏沐橙的侍女向他问道。

“皇帝不喜太后病症之事再被提起,你休要再问了。”

她暗自地想到,不过都是我做的法罢了。

为了阻止朝廷围攻兴欣,她特地抓住了当今圣上的把柄,一切在她的把握之内导演的一出戏剧,终于阻止朝廷的矛头再指向叶修。

为的就是帮叶修这一次。

“叶大哥,沐橙来看你了……”她掀开马车的帘子,望向满眼的湖光山色,呢喃轻语。





叶修接到了朝廷的休战书,火速派人接待朝廷的使臣。

只是未想道这使臣竟是一倾国女子,她盈盈的笑意投向叶修时,让叶修莫名有种熟悉的感觉。

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沐橙姑娘深明国家大意,止戈为武,便是救了兴欣,救了国家,如此看来,便是我叶某的恩人,叶某感激不尽。”

“叶大哥说的是哪里话。”也不顾避讳,便对他改了称呼,“叶大哥行走江湖行侠仗义,武功盖世,我早有耳闻。再者江南也是我的家乡,我岂能看着自己的家园面临浩劫,却不管不顾?若是叶大哥不嫌弃,叫我沐橙便好,到不显得拘束。”苏沐橙俏皮的笑着,“叶大哥应当不介意与我为友吧?”

眼前人如此大方直白,倒上叶修有种他们早就相识多年的感觉。

倒像是捡了一个妹妹。

叶修笑道:“好。”

夜晚叶修来到蓝河的屋里。蓝河刚服下祛寒的药准备睡下,叶修便搂他在怀里向他倾诉。

说到兴欣不用再面临朝廷威胁,又说到了那深明大义的使臣,蓝河察觉到叶修唇角明显的笑意。

尤其是说到那仿佛相识多年的宛如自己妹妹一般的苏沐橙。

纵然蓝河也心存感激,但此时苏沐橙的名字却在他与叶修两人之中显得突兀。

莫名的,不自在。

于是在叶修讲了很多之后,忽然察觉怀里人的别扭,便扳过蓝河的下巴,再他萦绕着药香味的唇落下一吻,笑道:

“怎么了小蓝,吃味了?”

蓝河先是脑内一顿胡思乱想,现在又闻得叶修嬉笑的语气,仿佛是心思被看穿一般的无地自容,脸上逐渐烧了起来,避开他的亲吻,狡辩道:“哪有,你别胡说。”

叶修知蓝河不自在,也意识到自己整晚讲苏沐橙,却忽略了他,不顾他的逃避,在他额前安抚一吻:“抱歉小蓝,是我疏忽了你。天色不早了,睡吧。”

几日之后,苏沐橙便与叶修愈发熟络起来,久而久之,便以兄妹相称。苏沐橙经常会找叶修与她弹琴下棋,比武练剑。

一日苏沐橙与叶修正在书房下棋,两人争执对弈,不相上下。此时蓝河忽然扣门进入,看见这一幕,不免有些尴尬,便想等二人对弈结束,再与叶修论事。谁知叶修却叫住了他:

“小蓝,有什么事吗?”他向蓝河招了招手,意思是:过来。

蓝河不解,走到叶修身边,偷瞥了一眼对面的苏沐橙。叶修也不顾苏沐橙的目光,拉过蓝河一只手掌揉捏他泛凉的指尖。

“无事,教主。”蓝河抽出了手,脸却不自觉的泛红。叶修有些诧异,但见他不愿看相自己,便知他别扭。“最近教中无事,切记好好休息。记得吃过午饭再睡,身子会暖和一点。”

蓝河轻声应了一声。

苏沐橙见叶修眼底热忱,而蓝河却避过他的目光,不禁噗嗤一笑,对叶修道:“叶大哥,这位便是嫂子吧。”

蓝河一怔,望向苏沐橙,看见她双眼柔波也正对上自己,忙道:“不……不是,沐橙姑娘你别误会……”

叶修微不可闻地叹了声,“算了,沐橙,莫要取笑他了。”语毕又转向蓝河,“小蓝,你下去吧。”

望着蓝河退下,捕捉到他眼里的失落,又看向叶修,虽强逞着笑意,但苏沐橙明显能猜到他的心思:“叶大哥有心事?”

叶修笑而不语。

见他不答,苏沐橙叹了声,“也罢,连我这一个外人都能看出的事,叶大哥心里又怎会不知?”

叶修终于崩不住脸上的笑意,眼里是一副她从未见过的严肃认真:

“你又能看出什么?”





蓝河有些后悔那日,他否定得太过的绝对。

但仔细想来,叶修虽与他有如此暧昧的关系,却也从未给他承诺。

从何时察觉到他与叶修的关系变得怪异,他们抵死缠绵之时,可以说是世间最无法分割的痴情恋人,但在外人面前,他们始终维持着上司和下属的关系,蓝河从未敢逾矩。即便叶修有意无意想要打破这样的局面,都会被蓝河糊弄着拒绝。

然后到了夜晚,又变成了叶修的暖床人的身份,同他颠鸾倒凤。

而现在,不过是他与叶修的隔膜又深了一层。

从那日以后,叶修便多日未曾到蓝河的屋内。白日里也是扮演着小心翼翼的下属的身份,与叶修并未多言。

反倒是看见叶修与苏沐橙相处的时间愈来愈多,每日里嬉笑打闹,即便是苏沐橙耍小性子,叶修也会对她宠溺一笑,仿佛是亲妹妹一般。

又或者,是另一种关系。

蓝河苦笑,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心底又在骂自己胡思乱想。叶修本该可以拥有正常的生活,而不是被自己禁锢。

想到这,他不禁眼眶一热,想要落泪。

夜深,深冬的风愈加彻骨。蓝河翻来覆去,闭上眼又满是那人。对自己温柔的笑,对自己宠溺的笑,对自己戏谑的笑,对自己逞强的笑。又包括,他最近自己臆想出来的,对自己嘲讽的笑。

尽管燃着炉子,蓝河依旧感觉很冷。冬天,没有叶修抱着,他的后背和足尖就会很冷,甚至会一个晚上都是冰凉。然而这样的日子已经过了很久了,蓝河却绝望的发现,他依然不能习惯没有叶修。

夜已经很深了,蓝河却决定穿上自己的狐裘大衣,雪夜里踱步到叶修的书房。尽管努力将衣物把自己圈得很紧,冷风仍是捉住了缝隙就往他身子里钻。寒风刮过他的脸颊,吹过他刚刚哭过的眼睛有些疼痛。望着眼前还亮着灯火的书房,蓝河站在阶前突然有些犹豫了。

但最后蓝河还是推开了叶修的书房。蜡烛还未燃尽,叶修却伏案睡去了。

他一定很累。蓝河心想。

于是扯过一旁的大衣为他披上。蓝河突然很想看看他,但又不敢去看他,生怕自己再多看一眼,便又舍不得离开了。

此时却有一个想法在他心中萌生。他望了望叶修,又咬唇犹豫。最终,他还是决定冒险一把。

他俯下身,在叶修的唇边落下一吻。

完成这个动作,几乎是用尽了他毕生的力气。

很遗憾,你没有醒来,那么你便永远不会明白我的心意。

蓝河含着泪离开了。

给老叶和三帆太太 @三济三帆 的生贺

为了防止剧情过于跳跃,先剧透蓝河不是人类……




纸窗外秋雨淅沥,床边的木窗轻合,留一丝间隙,任晚秋的凉风缱绻地吹入室内。蓝河瘫软在叶修怀里,凉风在他纵欲过后汗涔涔的背上轻拂,让他忍不住舒服的轻哼一声:

“嗯……”

怀里人如奶猫般的轻哼,还带着不经意的鼻音,叶修不禁有些好笑,拦着蓝河脊背的手又向怀里收了收,捏了捏他情潮未退的脸颊,与他鼻尖相抵:“安分点,我不保证不会再要你一次。”

蓝河闻言下意识地轻颤一下,然而叶修又抱着他,他的一切细微动作都让叶修了然于心。窗外的软风还在吹,像细密的吻落在他白玉般的肌肤。蓝河不禁有些动容,心底一热,讨好似的搂上叶修的脖子,在唇边落下一吻:“教主饶了我吧。我有些乏了。”

叶修失笑,摇了摇头。随手捞起床边的衣物穿上,一面安抚蓝河:“逗你的,莫要担心。教中还有些事务要我处理。如今秋老虎已过,天气凉了,你多睡会。”

一语完了还不忘为蓝河扯着被角掩了掩他露在被外的肩头。蓝河躺在床上目送着叶修离去,心底如同有电流穿过一般的失神,随即阖上了疲惫的眼帘。


如今的兴欣教在江湖上颇具盛名。当年江湖腥风血雨,世态混沌,教派间明争暗斗不断。然而那时西湖边的兴欣教却一时兴盛起来,教内掌门人的交替之际,叶修不负众望担任了教主,从此引领着兴欣教称霸南方。

然而叶教主此人,年轻时意气风发形骸放浪,嘴皮子又甚是尖酸刻薄,再加上他的确本事过硬,曾有过不少仇家。叶修不好杀戮,他上任后并没有讲这帮人清理门户,然而如今却成了祸根。

叶修有些烦躁的揉了揉额角。他十五岁便踏入江湖,什么事未曾领教过。当年众多江湖门派围剿兴欣,他便在战场上锋芒毕露,一袭玄色长袍铠甲,一手千机,生杀予夺,便在一伞之间。这场仗,叶修带领着兴欣教以少胜多,从此便在江湖上打响了名声,一跃江湖之顶。众教即便对叶修心存不满,却也不敢犯。

但若是像当年那样对付众教,叶修也不止烦躁至此。这次威胁着兴欣的,却是朝廷。

朝廷中自然有人在江湖中设有他的组织当作眼线,按理来说,他们的职务并不是参与江湖纷争,而是奉命暗中搜寻捉拿前朝叛贼。他们一面联系着江湖纷争,一面联系着朝廷。耳目众多,叶修大名难免入朝廷众臣之耳。

于是仰慕叶修大名,当今圣上陶轩特地遣重臣来到杭州招安。

“叶少侠武功盖世,不该在这小小的地方偏安一隅。朝廷有多少仗要打,岂能无少侠这般的人才。男儿当自强不息,精忠报国,叶少侠不要为一时安逸蒙蔽了双眼,天下如此之大,叶少侠应当去看看。”

叶修嗤笑:“大人说笑了。叶某无能,无精忠报国之力。再者,叶某生性懒散,不喜权贵,也无意于党派的明争暗斗。”

来者的脸上明显有些难堪,却仍是一面劝说:“少侠如今说的是不喜荣华富贵,但真到了那时,满眼黄金遍地,姬妾美人,又有谁会不喜欢呢……”

叶修听了越发的不自在,打断了他的话:“大人的好意叶某心领,但叶某自认为态度已表明清楚,恳请大人不要为难。恕叶某还有要事,不能陪伴大人左右畅谈。”
言罢,瞥了一眼身旁小厮,“送客。”

送走了朝廷重臣后,叶修又过着风平浪静的逍遥日子。但朝廷被当众拒绝,难免挂不面子,岂能奈他就肯顺着叶修的意,让他安稳的坐立于江湖?再加上暗设的江湖教派中有些好事者的闲言碎语,诽谤叶修有羞辱圣上之意,企图称霸武林于朝廷对抗,甚至到篡位之心……于是当今天子勃然大怒,半年后发下战书,派朝廷军马,围剿兴欣。

教中确实是一展莫愁之际,好在教主兄弟无贪生怕死之辈,面对叶教主成日眉头紧蹙,难掩倦意的一张脸,仿佛哄的叶修开心才是正经的事,围剿什么的都显得云淡风轻了。

包子说:“老大,咱们怕他做什么!他们来几个,咱们就杀几个。”

明显,闻言的叶修并没有开心许多。他望向了窗外。

晚风的秋意渐浓,有了入冬的迹象。呼啸的风如同鬼哭狼嚎,萧瑟在西湖的灵山秀水。



尽管入了冬,兴欣教仍在不停地昼夜操练军队。叶修虽力求高效,但着实不愿见兄弟们如此劳累。毕竟,这事是他的一时失言,或是说他曾经混迹江湖时自以为无拘无束,实则隔墙有耳。

到底,还是因为自己而起,却还要牵连这么多人。

叶修在众人一脸惊诧中给大家放了假。

入了冬的夜寒风凛冽,叶修一人伫立在湖心亭前,看飞雪纷纷扬扬落入湖中,时而又抬头去望他所冥想出的明月。

眼前月到底是不真实。他有些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教主,外面冷,回屋吧。”

耳畔是熟悉的温润如玉,回头望见了意料之中的来人,着一袭血红狐绒领大氅,下巴埋在毛绒绒的领子里,愈加衬的他面容洁白如玉。

叶修对他温柔的笑了笑:“小蓝,我有没有说过,只有我们二人时,便不用显得如此拘束。叫我叶修便好。”

蓝河气血不足,脸色雪白,秋冬交逢之际难免要病一场。这些天他卧病,教中事务略有耳闻。今日他病稍微好转,便急促的下了床。

他担心叶修。

蓝河方才望见他的笑容,虽是一如既往的温柔,但到底是同衾共榻之人,蓝河总是能看出他的逞强。

蓝河走到叶修的背后,手试探性地从后面环上叶修的腰,下巴抵在他的颈窝,鼻尖轻蹭着他的脖颈,贪婪的享受着他宽大而削瘦的脊背给自己带来的安全感。小声地在他耳边嘟哝着:“有什么事不能回屋里再想?”

叶修一怔,似是诧异平时略显别扭的蓝河现在却显得如此坦率。他的手覆上蓝河环上他的手,不出意料的一片彻骨冰凉。

一种莫名的情愫涌上叶修的心头,五味陈杂。他转过身,心疼地抚上蓝河的面颊,嘴唇蜻蜓点水的贴上蓝河的唇,又立即分开。

他有些不满的低语:“连嘴唇都是冷的。”

蓦地蓝河的心有一刻的鼓胀,他有些不自在的避过叶修注视着他的眼神,雪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片薄红。

叶修的眼睛有一潭深渊,只要与他相对注视,便会深陷其中。

叶修掩了掩蓝河的毛领,手掌再次摩挲他的脸颊:“太冷了,我们回屋。”

实际上,蓝河又怎么会不懂叶修所担心的是什么。

若单是江湖恩怨,叶修拿下整个朝廷人马,不在话下。

但若是朝廷败了,败了一次,又怎会善罢甘休。当今圣上若非贤明的君主,围剿一次无果,便会有第二次,第三次。集中军马为了攻下兴欣,外族便虎视眈眈。如此,于朝廷,于己都不得利。

边疆军事危机,若当真趁虚而入,天下必定大乱。国家不稳,百姓颠沛流离,又谈何行走江湖。

蓝河靠在叶修怀里,低低的笑着:“看来你心里还是有家国天下的嘛。当时拒绝别人的时候怎么那样果断。”

“别打趣了,我什么样的人你难道不知道。”叶修的下巴摩挲着蓝河脸颊细腻的皮肤,新冒出的粗糙的青色胡茬蹭过脸颊,有种异样的感觉。“若我真的归顺朝廷,你愿跟着我?”

“我在入教时便向你发誓,这辈子都愿跟随教主,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蓝河把玩着叶修的手掌,假装不经心地对叶修说出这句话。实则他心中有多在意叶修的话,很想冲叶修问一句“我愿不愿意跟着你难道你心里不清楚?”

但是蓝河没有这么做。

蓝河的指尖描摹着叶修手掌的轮廓。叶修的手很好看,手指修长洁白,骨节分明,还有多年持着武器留下的薄茧。

完了还沿着掌纹细细描摹。那条老一辈所说的生命线,在叶修的手掌上,很长很长,似乎迸发着永远都消磨不尽的生命力。

如我所愿。蓝河如此想到。

不知道他密密麻麻的掌线中,我能否占到一条。

似乎这样想,更贪心了呢。

蓝河摇了摇头,强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而后把叶修的手掌紧贴在自己的脸颊上,感受他手心的温热。叶修瞧见怀里人的动静,低低笑了两声,又将蓝河翻了个身,让他跨坐在自己腰间,托着蓝河的臀,紧贴着自己将要抬头的欲望。“小蓝,我们来练功吧。”

叶修细密的吻落在蓝河颈间。蓝河脸瞬间红了,双手欲拒还迎般的推开叶修,奈何叶修将他锢得太紧,大病初愈后的身体疲惫得厉害,叶修反而没有被推开,而是将蓝河圈得更紧。

“叶修……”

蓝河仿佛带着嗔怪的轻哼在叶修的耳里听来更像是催情的药物,他笑着去追蓝河躲避着他的唇,搅弄着蓝河殷红柔软的舌。双手与蓝河的手十指相贴,将自己的内力传给蓝河。

蓝河随即感到手掌发热,源源不断的暖流经过紧贴的手掌,进入自己的血脉、骨髓。原本身子里的冰凉瞬间被驱走不少。

“暖和点了吗?”

叶修笑问蓝河。蓝河注视着叶修的眼睛,不知怎的,他蓦地眼眶一热,用力地点头,仿佛抑制着自己将要落泪的冲动。













失去肝力

老福特终于要对我这只小猫咪动手了

        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蓝河决定亲自去一趟泸沽湖。


       为了避免旅游黄金周景点的熙攘人群,蓝河废了劲的找上司调整假期,最后好不容易争取到了一个小长假。


         出发前的晚上,蓝河尽量告诉自己不要去想那件事情,但手中紧握的机票仍无法平静他的思绪。蓝河知道,即便这次去,也可能是徒劳一场。芸芸众生,他又如何确定他会遇到他要寻的那一人,那个梦的谜底。


       “就当作,是一场旅行吧。”蓝河长舒了一口气,将机票放置床头,转身睡去。







        兴欣客栈是坐落在泸沽湖畔的一家客栈。店面的装潢并不高档华丽,反而是蕴含了当地浓郁的风土人情。客栈内的挂画,多数都在角下排满了密密麻麻的藏文,平添无法言说的美感。


        这儿的老板娘叫陈果,子承父业一手接管了这家兴欣客栈。陈果是在这里长大,却不是土生土长摩梭人。倘若你问她,这客栈是何时建起的,她便会回你一个笑容,却不作回答。也许是百年之前它便已建成了,或许也曾遭受破坏与重修,它最终还是成了这样子,像是守湖人一般,永远凝视着这泸沽圣水。


        老板娘很享受待在这里的时光。她每日经营着客栈,日复一日看人群熙攘,都市喧嚣与她无关,功名利禄早已淡薄。她宁愿永远留在这个小地方,与青山湖水为友,让蔓延在西南山川的火种生生不息。


         陈果已不记得是何时认得的叶修。

         只不过依稀记得,在整个泸沽湖畔进入宁静的夜晚,客栈的昏黄灯光下,那人伏在桌沿,手中握着的酒碗还盛着刚啜了几口的青稞酒。


         陈果扶额,敢情是个醉汉。


        她拍拍叶修的肩头,唤到:“先生?醒醒。”


        叶修果然慢慢抬起头,迷离的眼神望着她。


        “老板娘,还缺人手不?”


        陈果忽然愣了一会,接着有些无言以对。


        接着,她又问:“你咋知道我是老板娘?”


        醉酒的人嘿嘿一笑:“猜的。”


        后来叶修就成了兴欣客栈打杂的。起初并没有什么,直到陈果发呆时看见叶修端着盘子的手,纤细修长,白皙匀称,忽然觉得让这么一双手去端盘子,实在暴殄天物。


        “账房缺人手,不如你去吧。”


         从此叶修算是结束了端茶倒水的工作生活。


         直到后来陈果才知道叶修其实是个三杯倒,为此还打趣到:“你记不记得你第一次来兴欣那天,醉了后问我的还缺不缺人手,这句话是真的吗?别搞得像我骗了你来似的。”


        叶修无奈:真的。


        陈果又问:“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叶修:混口饭吃呗。


        陈果气结:“你少给我来这套!要混口饭吃北上广任你去,还用从你大华北跑来这?”


        叶修不想再瞒她,微不可闻叹息一声:“为了等一个人。”


        陈果难得见他这副模样。她自认为叶修虽在这小客栈过着闲适生活,但总归少年人的棱角还是隐不住锋芒。然而此时叶修的眼神却温柔,敛去了微芒。


        陈果问道:“你们约好了吗?”


        叶修摇了摇头:“没有。”










        九月份的天气,七月流火。湖面上迎面而来的风吹进人的骨子里,凉凉的,软绵绵的。蓝河经历一天的行程疲惫,吹着这般微凉的风,便生了几分倦意。


        蓝河来到兴欣客栈,订好房间后整顿了行李便下了吃顿晚餐。他握着手中的青稞酒,忽的满脑子一醉方休便一饮而尽。几杯酒下来,蓝河本就困乏的身子便软倒在桌沿。


        并未恰逢节假日,客栈里人本就少。而此时又正值深夜,醉酒的蓝河就尤为明显。


        陈果最后一次望了望钟,最终下定结论这位客人暂时失去了自理能力的情况下,吩咐了叶修:“去把那位七号桌的客人扶回房间去。”


        叶修使尽了力气扶蓝河起来,谁知这人就像个小孩似的不认生,刚站起来就摇摇晃晃地往叶修怀里边倒。


        陈果说:“你能问问他叫什么吗?我记不太清,要查房号。”


        叶修看了眼怀里的人,虽然整个人迷迷糊糊倒也安分,没有酒后失态的样子。


        叶修几乎是用哄着的语气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蓝河闻言抬起了头,揉了揉惺忪睡眼,眨巴眨巴地看着叶修,搞得叶修一头雾水。随即又靠在叶修的颈窝,下巴抵着他的锁骨,在他耳边吐出带着酒气的两个字:


       “蓝河。”


一、

      当漂泊在这澄澈的天地之间的小舟就岸停下,蓝河
有一瞬间的恍惚。蔚蓝色的天空与碧波撞不进他的心房,眼前取而代之的像是一缕飘渺的烟,他下意识抓紧了手中的相机,眉头紧蹙。

        方才泊舟时还与蓝河有说有笑的船家,眼见他这么一处,忽的下意识停置船桨,伸手去扶他:“小伙子,没事吧?”

        仿佛一只手于无声色潜入了蓝河的大脑,温柔却又致命的攒紧他脑内的神经细胞,宛如在藤蔓上蜿蜒的火苗,一点点地侵蚀,将理智消失殆尽。

       他脑内全然是千钧一发之际,容不得万物生灵之声入耳。但顷刻间,一阵声音从他的世界飘渺而来,温柔似水,恍然是上几辈子的古色古香浸润的声线,虽听不清说的甚么,但蓝河却被这声安定下来,脑内模糊的痛感缱绻的阵阵麻意而去。

         恍惚了许久,他才听见耳边传来的急促声音,怅然答到:“我没事……”

         对于无故插入脑袋的这一段记忆,蓝河莫名的在意。他努力回忆着那阵声音呢喃着什么,能让自己从千钧一发的一刻回归安定。这一切都有着太多的关联,包括他来这的目的。

        蓝河最近常常再做一个梦。

        一开始,只是漫无边际的河海,澄澈如镜,倒影着天地山林。蓝河平时是个工作狂,对于旅游并没有过多的讲究,却有着年轻人骨子里渴望无拘自由的愿望,就像是没有任何人会无法被美丽的事物所吸引并为之沉迷一样。蓝河对这趟梦中的旅行并没有过多的介怀,而是享受着梦境抛去现实生活的束缚,在碧波接天中安安的徜徉欣赏。

       但接下来发生的梦境却让蓝河难以释怀。场景突变,一张古旧的客床上,两具模糊的身姿颠鸾倒凤。低沉喑哑和吁吁喘声仿佛就绕在耳畔,听得蓝河一阵羞臊。对于年轻气盛意气风发的蓝河而言,这种事情他并不是没有躲在被子里偷偷做过,对于一个年轻男人,偶有这样的自我慰藉也是正常不过。但是,看别人做这种事情……

        蓝河仍来不及多想,梦境里的画面就渐渐清晰许些。虽说脸皮子臊,但蓝河仍是藏匿不住好奇心,想要一探这二人的面孔。压在身下的美人低低的呻吟,蓝河虽是听着也快酥软了半边的骨头。画面仍似镜头般慢慢对焦。再快些,再快些,便能看清楚了,蓝河想。

        蓝河的眼神描过那人的眉眼、鼻梁、嘴唇,突然发现了什么似的,他瞬间慌了神。

        这……这分明是我的样子啊!

        梦里的他颤颤巍巍,仿佛失了中心一般快要软倒,来不及多想,他只想尽力看清另一人的模样。但万事都仿佛事与愿违一般,那人仍旧是一番模糊景象,饶是蓝河一个画面之外的人无法左右的。接着更为致命的是,那人换了个姿势,把身下的“蓝河”搂在怀里,附在他的耳畔,轻咬他的耳垂,喉结滚动,吐出温柔的两个字:

 

       “蓝蓝。”

       低沉沙哑而又富有磁性的声音压过了呻吟波涛浪涌的声音,蓝河好像溺水一样,沉入千丈湖底。他不知眼前是淤泥还是湖水,压得他重重地喘不过气。

       蓝河倏忽间惊醒。天边不过还只泛着青涩的白色,清晨微风不疾不徐地吹拂,而蓝河却明明白白的感受到了胯间的一片黏糊湿意,他烦躁的抓一把头发,又颓废地躺倒下去。

        蓝河也为此伤破脑筋。自那以后,他遍常有翻阅有关解梦的书,也曾向大学的老师请教,但回答无一不是以各种科学的依据角度阐述着问题。当蓝河摇摇头说不是,老师又会去刨根究底:“小蓝啊,你到底是做了什么梦?”

       但每到这时,那画面再一次闪过蓝河脑海时,他却是说不出口了。蓝河低头,暗暗地想着应付老师的说法:“没呢老师,就是做了些倒了霉运的噩梦罢了。”

        大学老师一本正经扶了扶眼镜,拍拍蓝河的肩语重心长地说这问题不大以及各种解决噩梦的法子。蓝河人前一副乖乖仔的模样应和着,实际上心里倒是忍不住地吐槽还没桃符剑和张飞关羽管用呢。

        老师忽略了蓝河耳根子蔓延的薄红,不紧不慢讲着,直到蓝河心到好不容易终于听这老家伙卖弄完了才又一副人前乖乖仔的形象离开。回到家中后,他仍是无法用任何科学的角度去思考这件事。

 

       想他活了那么大岁数,从小就在科学熏陶下成长,自诩无神论派人物主义派的蓝河同志对于任何迷信玄学的东西都嗤之以鼻。然而他却没承想,自己终于还得有这么不信科学的一天。

 

       梦依然还在继续。每晚这番梦境的无理入侵老是扰的他心神不宁。然又到了夜晚,那梦境却又是迟迟不来,饶是好脾气的蓝河心中也会隐隐愠怒着这变化无常。几乎是折磨般的自我催眠,蓝河才堪堪合上眼睑。

        耳畔是温婉绵长的溪流拍岸之声,一寸一寸浇灌着蓝河的心房,让人忍不住溺死在这清浅溪畔。

        蓝河的梦境里,有一双手做出邀请的姿态伸向他。蓝河很难说清那是一双怎样完美无缺的手:指节修长匀称,骨节分明,白皙如玉,触感大概应像翡翠那般冰凉。

        蓝河想伸手去回应他,然而下一秒,便有一阵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

        “都说巴山蜀地多险山峻岭,却不承想我与他便相识在这巴蜀之地。”

         “我答应他,陪他看便天下胜景。他说更想在江河湖海中一次次重温我与他的初遇。”

        “却不承想,还是你先走了啊,小蓝……”

 

       “你可愿再陪我重游一次泸沽吗?”

      

         蓝河忽然头疼的厉害。一段莫名的回忆又涌上了心头。在湖岸边,依稀可见湖心一漂泊的小舟亮着灯火。船上依旧是二人翻云覆雨。“蓝河”在那人身下,颀长秀美的脖颈仰出诱人弧度,双手紧紧搂着身前的人,不时交换一个绵长的亲吻。

        蓝河手心攥出了汗。他眼神里快要失了焦距,只能模糊的念到:“泸沽……?”